风掠过公园的柳枝,抖落最后一丝残冬的凉意,我踩着松软的泥土缓步前行,脚下的草芽正偷偷地顶破土层,沾着昨夜的露水。远处树影间浮着几点细碎的红,像被春风随手撒下的朱砂,我不禁凑上去一探究竟。
哦!原来是朱砂梅。
没有桃李的张扬,也无玉兰的清雅,这抹红沉得醇厚,像陈酿的酒。枝桠是深褐色的,皲裂着冬日留下的纹路,却偏在枝头缀满繁花,一朵挨着一朵,竭力将春意闹起来。花瓣是五瓣的,圆润得像孩童攥紧的小拳头,又像姑娘家绣帕上的纽扣。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层碎红的锦缎,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梅香,不浓不烈,却让人心旷神怡。
我蹲下身,鼻尖凑近花瓣,那香气里混着泥土的腥甜,混着枯草腐烂后新生的清润,是独属于早春的味道。阳光穿过梅枝的缝隙,落在花瓣上,半透明的花瓣泛着温润的光,仿佛每一朵花都藏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几只蜜蜂绕着花蕊打转,嗡嗡的声响细碎而热闹,打破了公园的宁静,却又让这春日更添几分鲜活。
湖边的冰面早已消融,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映着天上的云,也映着岸边的梅树,红的花、绿的枝、蓝的天,揉成一幅温柔的画。有老人牵着孩童走过,孩童伸手去接飘落的梅花瓣,老人在一旁笑着,声音爽朗,那笑声随着风飘过来,和着梅香,暖融融的。
春风又起,又有几片梅花落下,落在我的肩头,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软软的,带着微凉的触感。原来春天从不是轰轰烈烈地来,它藏在梅枝的每一朵花里,藏在柳枝的每一片芽里,藏在我重新燃起的热爱里。
远处的桃花也打了花苞,鼓鼓的,蓄着待放的劲儿。我站起身,望着满园的春色,望着那丛朱砂梅,望着天边的流云,忽然笑了。
风过梅梢,春入心头。我想,这春日的美好,不仅在这满园繁花里,更在我笔下流淌的每一个字里。往后的日子,便如这梅边春信,岁岁有花开,时时有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