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刚过,十月的深圳,仍沉浸在三伏的焦金流石里,灼虐难捱。车站广场上执勤的武警,黑里泛红的脸庞映照着站楼西侧傍晚的夕阳。拉着笨重铁箱蜗行的老汉,湿漉漉的脊背像一只焯过水的蝎子。
晚上9点,列车的铁轨随着播音员清晰的咬字缓缓开动:“您所乘坐的是空调旅车……”从城内霓虹闪烁到城外的灯火渐稀,这趟列车如乌梢蛇般爬行在广袤大地上。餐车在卧铺车厢里快速穿行:“汤粉!炒粉!15元一份!”有数位乘客购买,嗦粉声、喝汤声此起彼伏。有乘客抱怨:
“这粉,一点盐味都没有”。
“是啊,酸菜泡里面,连盐都舍不得放了。”
对面下铺拉碴胡子尖嘴皮鞋的大叔呼喝道。
韶关站,列车短暂停留。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白净男人,提着皮包走到了车门口,定睛瞅了眼行李架下的座次号码,疑惑地问座位上女人:“这是2号座吧?”
“1号座吗?”梨花烫女人尖着嗓门回应。
“不是,这座位是2号,麻烦让一下。”梨花烫女人:“你可以坐对面吗?我这放着大件行李。”
对面空座旁的锥子脸女人马上说道:“这座位有人的。”
金丝眼镜男人扶了下镜框,无奈地笑笑:“5号车厢还剩好几排空位,你可以去那边。”梨花烫女人嘟囔道:“怎么都没人过去勒!”拉着笨重的黑色行李箱去了5号车。短暂的话语交锋,人性博弈显现其间。
列车穿梭入山岭,外面轨道两侧的行道树忽闪而过,树影如镜头晃荡下的游魂。穿过幽暗而长的隧道,骤然开朗。远处鱼塘边一座白瓷砖屋,院子里扎着红绿色纸马纸人,灯火通明。或许是一个迟暮老者,被琐碎羁绊了一辈子;或许是初为人父,刚浅尝人世的辛甜,就被命运的绳索囚住。明日黄昏,一把大火烧尽纸扎的金屋银屋,一个生命的过往与痕迹,从此隐埋土壤,只有布谷鸟在坟茔低旋。
有些人,如陨落的流星,划破黑夜。
有些人,如陡燃的火把,照亮路人。
有些人,如泥沼的蒲草,碌碌一生不见根。
更多的人,如哑口无言的废柴,任由光阴腐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