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玩出三种花样的鞭炮,还有鞭炮纸围成的圈,是我对年最深的念想。
二十年前的家乡,过年放得最多的是雷子鞭。长长的一串,燃放时只需点燃一端的引信,鞭炮便会被依次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一下烘托起了过年的氛围。
人们发明了三种不同的燃放方式。胆小者将雷子鞭螺旋式挂在树上,垂下引信。拿起一根烧着的柴火棍,一只手捂着耳朵,慢慢地走到树的旁边。火捻触到的瞬间,“簇”地溅出火星。放鞭的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出,身后炸开一片红雨。红雨落下,是一圈红红的鞭炮纸。
稍微胆大一点的,把鞭炮挂在木棍上,一只手提着,一只手点燃鞭炮,然后举着木棍跑起来。鞭炮在身后噼里啪啦,红红的、破碎的鞭炮纸落了一地。他们经常边放边在空地上转圈,特意让爆破的鞭炮纸散落成一个圆圈。
还有更胆大的——大部分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小子,直接用手拿着鞭炮的一头,将另一头点燃,边跑边高兴地叫喊:“放鞭炮喽!”眼看鞭炮越来越短,快要烧到自己的手,那人“嗖”地一下将手里的鞭炮抛上天空。抛鞭炮的动作既潇洒又帅气,往往迷倒不少同伴,纷纷为这霸气、威武的大哥哥投来崇拜的目光。
“怎么样,不敢吧?”叫好的声音使他更扬扬得意,他对旁边的同伴说,“谁要比一比?”同伴们一拥而上,抢着玩这冒险的游戏。往往还没等点燃新的鞭炮,就被大人的呵斥声驱散。
我们几个小女孩儿比较胆小,从来不敢凑这份热闹,但又舍不得这份年味儿,便总在鞭炮燃尽后,凑上去玩那些落下的红色鞭炮纸。
我们将鞭炮纸组成的圆圈看作《西游记》里孙悟空用金箍棒画的圆圈,哄骗较小的弟弟妹妹站到里面,并吓唬他们说,听话的孩子会受到保护,这一年平平安安;否则,来年会经常被大人拿着“金箍棒”打屁股。那些傻傻的、圆嘟嘟的弟弟妹妹信以为真,乐呵呵或战战兢兢地站在里面。
我们还在鞭炮圈里藏糖果、玻璃弹珠,让弟弟妹妹蒙眼摸宝,摸到的人可以获得新年礼物;或以鞭炮圈为安全区,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被捉到的人要站进圈里“复活”。围着红色鞭炮圈的嬉闹声裹着烟火气,成了年味里最鲜活的注脚。圈里圈外的欢腾,都悄悄嵌进了童年的褶皱里。
时隔多年,再次回故乡过年。当年一起玩鞭炮的伙伴,早已散落在城里的各个角落,很难再聚齐;老人们也陆陆续续被儿女接走,去城里过年,只留空荡荡的村子守着旧时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反倒衬得村庄愈发冷清。那些炸响在记忆里的雷子鞭、那些用鞭炮纸圈出的欢喜,终究成了回不去的童年记忆。
【作者简介】:河南济源人,90后文学爱好者,写过诗歌、散文、小说等,有作品入选《中国青年新秀作家2018卷》、刊登于《中学生阅读》杂志、《中国审计报》《人民代表报》《河南工人日报》《武宁报》《浔阳晚报》《河南文学》《东方文学》《黄海晨刊》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