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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牛小小说精选

作者简介:秦川牛,本名员社教,陕西省渭南市人。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2020陕西省重点文艺创作项目”作家,著有长篇小说《爱与火》《长寿塬》等。

明润卖瓜

都说今年西瓜便宜,究竟能便宜到什么程度,城里人只晓得较往年似乎有1元钱之差别。明润老家是乡下农村的,近些年待在县城生活皆因做生意的缘故,算是客居在城里的半个居民户吧。

大暑节气的第二天恰逢是周一,早上父亲从乡下打电话过来说:“润娃,前两天,我寻思着你生意忙,就莫敢打扰你。你看今天,能不能早点开车回屋里来?好了只需要你半天时间,不好最多耽搁你一天。唉,有啥办法,西瓜瞎好也算是一料庄稼。”

明润忙问:“您想摘瓜?”

“瓜熟蒂落不摘不行咧。走大货行情不好,摘下贱卖算了!”

父亲的话让明润心疼。这几天他人虽在城里,却没少打听今年西瓜的行情。昨晚上跟一生意朋友闲谝,朋友说:今年种瓜亏了。瓜商的大车来到地头装瓜,好多瓜农一算账,卖的钱还不够付装车人的工钱,于是牙一咬脚一跺,生气地对瓜商说:“我瓜不要钱了,你随便装吧。咱先说清,装车费你得掏。唉,我羞先人哩,权当是急着腾的呢。”

学说这话的生意朋友谝得是轻松怪幽默的,却听得明润心里难过极了。过去人常说“粮贱伤农”,可如今何尝不是“瓜贱伤农”?农民原本就是想让土地的价值高一些才选择了种经济作物大西瓜,谁能想到近几年来西瓜的买卖行情,犹如公园里的过山车忽高忽低。唉,多少家庭的高考生,兴许就等着这一料瓜钱,在9月跨进日思夜想的大学门槛呢。明润似乎看到了那个让客商随便装车不要钱的瓜农在暗自流泪,体内的鲜血似水珠子一般,一滴滴落在了黄土中。

早上发车后,明润先在城里的农贸市场转了一圈,又找了趟同学建军,然后才把轻卡车开回到自己的西瓜地里。父亲问:“城里的瓜今天好卖不?咱能不能装上一车,就放在你店铺门前卖?能卖够农药跟化肥本钱就行。”明润听后鼻子发酸,却佯装笑脸对父亲说:“您不用管,抓紧时间摘瓜装车吧,我有办法把瓜卖掉。”

明润并没亲自种过西瓜,但耳濡目染,他知道西瓜成长时需要非常精心地侍弄。父亲也会常告诉他,连年来的大年初一下午,村里的瓜农拜年回来,就得开始搞大棚西瓜的育苗和移苗了。而且明润也亲眼看到过,正月初许多瓜农就开着四轮拖拉机在忙碌。在西瓜的成长期,瓜农基本不会离开西瓜地。他们满怀希望和期待,就希望来年的瓜能卖上个好价钱。大棚瓜的管理,是不能有半点疏忽和大意的,除了日常的科学管理外,瓜农们还得时刻留意天气预报。初春多风多寒流,每一次天气变化对瓜农来说,都不亚于展开一场战争。和寒流搏斗和大风搏斗,和阴雨搏斗和大棚里的高温搏斗,对瓜农来说已是常态。等到了酷暑季节西瓜终于成熟了,瓜农们则期待着全国各地的客商来收购……

中午饭后,瓜车已装满。明润正准备盖彩条布,父亲却从瓜棚里抱来两个大西瓜,递给儿子:“把这两个放到你驾驶室,记着拿回家给媳妇跟我孙女吃。”

明润接过瓜放好后说:“爸,我有个想法。您看以往,若今年瓜贱明年种的人就少,如果明年瓜种少了,我觉得您才应该坚持继续种。”父亲掏出一支烟点上,沉思了一会说:“你会做生意,说得有道理。当农民嘛,不摆弄土地干啥?有道是庄稼不收也得年年种!”

回城途中,明润给老同学拨通了电话:“建军,瓜车已在路上,你按早上我跟你讲好的,马上准备安排人,卸车!”

那边问:“老同学,你真的想好了?准备把瓜送给交警和环卫工了?”

明润语气坚定地说:“是的,决定了!”

“那你回头给咱叔咋交代嘛?”

“不值几个钱,我就谎称说我批发了。明天我让媳妇把钱转回去。嘿嘿嘿,老人不信儿子,还能不信他儿媳吗?”

 

倔老头

老林是韶州郊县仁化人,脾气倔烟瘾大。

那天在市中心医院,眼科护士刚给老林滴完三次眼药水,他掏出手机眯着单眼一看,时间正好是早上9点,心里一思量,房也查了眼药也上了,这下应该没多少事了。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开溜了。

来到医院专设的“吸烟处”,屁股还没等坐稳,嘴上的香烟却早已点燃了。

“咦?昨晚上还没有,应该是刚钉上去的。”一位身着病号服的陌生病友说。闻听此言,老林抬头一看吸烟处墙上,果然新增了一块宣传牌子。

“为了您和家人的健康,请尽早戒烟。”

老林大声将牌子上的字念了一遍,脸颊立刻涨得通红。他朝地上吐了一口,手指着牌子气不打一处来:“睇睇,乜嘢乜嘢。”他怕病友听不懂粤语,又变腔讲解:“这里明明写着吸烟处,牌子上却让尽早戒烟,驴头不对马尾也。”病友烟已抽完,掐灭烟头冲他淡淡地苦笑了一下,就走了。

都说烟这不好那不对,那你国家不造它不就行了?老林心里不悦嘴里却不闲着,他续上了第二支烟。忽然,不知是哪根神经来了电,他冲着戒烟牌子端详了几秒,噙着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怪笑。接着,他三步当做五步,直奔隔壁的病员食堂而去。不大一会儿,他贼头贼脑地朝四周观望了一下,拿起手中的油笔,飞快地在戒烟牌上添写了2个字:狗屁!

同室19床病友老李,吊瓶滴完也下了电梯,前脚正欲踏进吸烟处房门,不巧和老林差点就碰了个满怀。

“今天这么快,瘾过了?”老李问。

“系嘅!”老林很不自然地冲老李一笑,走了。

次日下午,老林正在蒙头大睡,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在护士长的陪同下走到了他的床前。

“是他吗?”一名保安问护士长。

“是的,他就是20床!”

“老师傅,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件事需要您配合核实一下!”

“我哋系叫我?”老林掀掉蒙在头上的被子,头上渗着汗,一脸的不自在。

来到保卫处,老林用单眼仔细瞅了一下宣传牌子,上面内容是这样的:

吸烟处

为了您和家人的健康,请尽早戒烟。狗屁!

李大刚

“老师傅,看清了没有?我们知道你烟瘾大,常去吸烟处吸烟,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帮下我们,提供一点线索,看能不能证明下,这几个字是你邻床李大刚写的。”保安乙指着牌子给老林做解释。

“是的,能证明最好。如果你确实没有亲眼看见人家写,那就算了。这不光是破坏公物的事,还给医院精神文明活动的开展,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上面催得紧,我们实在没办法,才请你来协助一下。”保安甲在一旁补充说。

“呢个……我哋睇系19床干嘅,点解叫我?”

“关键是没有确切证据,所以我们不能随便……”

老林听保安这么一说,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护着头,佯装头疼,喊着要回病房。说等他想起来了,再来汇报。

“那好,看来也只能先这样了。”保安准了。

回到病房,老林一直不敢给邻床说实情。他谎称说是保安找他核实一下他的新合疗证。他还装模作样地在一旁嘟囔:一帮人都是吃干饭的,国家发证盖的章,这还能有假?

两天相安无事后。老林打电话让在浈江区上班的儿子快来,给他办出院手续。儿子来把一切都办妥当了,他又让儿子在医院门口先去雇车,然后他自己一人,却悄悄地去了一趟保卫处。他把事先写好的一张纸条,连同200元现金,一块从门下缝隙塞了进去。

这事办完了,他心里仍有疑惑,既然保安没有确切证据,都不敢给19床老李定罪,可凭什么就能知道,我会每天去吸烟处吸烟呢?

带着疑惑与不解,老林临走前又去了趟吸烟处,他想弄个明白。“呀,系呢个?怪唔得之。”你们猜咋了?老林顺着吸烟处转悠,他发现墙角处装着一个摄像头。

月余后,老林又来市里跟儿子小住。有天在大街上,凑巧他碰上了昔日的21床病友老陈。当他鼓足了勇气,原原本本将事情的原委说与老陈听后,并告知他自己写的纸条内容是:报告,“狗屁”两字是我写的,我知错了。200元钱算是赔偿公物。“李大刚”真不是我写的,十有八九是他本人写的。可我也没看见他写。

老陈听完,哈哈一笑说:“你呀你,好你个林老头,咱国家这人名,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懂不?你出院后我就紧跟着也出院了。哎呀,我估计哦,19床的那个李大刚,他没事都会被你这张破纸条,给日弄上事了。”

“唔!呢个……”

 

马贩子

自民国二十七年春起,省保安旅二团驻防地是省东渭兰县。时间久了,军政首脑常为争权夺利,或因供养问题闹得面合而心不合,积怨颇深。

次年秋末的一天早上,渭兰县城西贠张村保长贠丁旺,在家吃完早饭吸过水烟,抬腿正准备出门,迎面却碰上临时落脚在本村的省西商人马某,绰号“马贩子”。马某是求保长给保安旅二团吴麻子团长说情的,说他不愿充军做喂马兵,想继续留下贩牲口。

贠保长听后说:我说可以,不过你那乡党你应该最了解,是个翻脸比脱裤子还快的货色,就不讲人情的。一起走,去了看情况吧,咱试试!

俩人一拐三转弯便来到了村西头的保安团部。吴麻子一见贠丁旺,马上赔着笑脸说:丁旺兄,兄弟接到县府通知,说下午晚些时候,新上任的县长,也就是咱第十战区本县抗日动员委员会的向主任,要莅临本团部协商有关防空事宜。我明人不说暗语,我这团部白米白面白酒有的是,可鸡鸭鱼肉绿叶子菜很缺!这还得劳驾你来赶快解决?贠丁旺见吴麻子又有琐事相求,就顺便把马贩子暂时不想充军的事提说了出来。吴麻子听后脸上晴天转了阴天,他很不高兴地对二人说:先忙正事,闲蛋事回头再说。

临近冬月,太阳落山早。天黑前,向县长领了一位随从,由刘连长笑脸迎陪着走进了团部的院子。吴麻子伸手招呼向县长:外边冷屋里坐,咱边喝边说两不耽误!

进屋门时向县长想展示一下他的豁达,他客气地伸开手臂对贠保长和马贩子说:按说你俩才是真正的主家,我和吴团座嘛,都算是客人才对。主人们辛苦了,理应走头里,请!

马贩子受宠若惊,忙抢着说:还是县长头里走。我平时赶牲口老走后面,这是规矩。

刘连长听后瞪了一眼马贩子,但没有吱声。菜上桌后,向县长很惊讶,他用筷子夹了一大块麻辣鸡块,放到嘴里一呡二嚼,然后一边吮吸着骨头里的肉汁一边笑着说:一定是吴团座告诉你们的,说向某人是个四川人爱吃辣,又好啃鸡骨头,对不对?当下正抗日,属非常时期,这个……我们吃饭嘛,最好是越简单越好。这往后……不要再搞得这么复杂了,影响不好明白不?

吴麻子点头说:明白,下不为例。兄弟今天如此招待,是想让向县长随后把我们团士兵过冬的棉衣问题,给尽快解决了!

向县长听了一愣,看了眼随从后说:我刚上任,有些事情还不太了解。吴兄啊,我今天来可是专门和你商量防空事宜的,你怎么半路就整出个军棉衣问题来了?呵呵……先吃鸡,这鸡骨头做得蛮好嘛。

吴麻子沉默无语。马贩子见缝插话说:哪里些,向县长是有所不知,我们老陕向来只爱吃肉不爱啃骨头。这要是放在平时,这些都是给猫狗准备的。

向县长嘴里嚼着鸡骨头,不悦地反问:是吗?

吴麻子见状,觉得当下完全可以推波助澜一下,唱出杀鸡儆猴的好戏。他大声冲马贩子说:你会说话不?坐下吃菜!

马贩子笑着又回说:我不急,你们先吃。乡党啊,你是不知道,其实每天傍晚的这个时候,我都得先伺候牲口,等他们吃饱喝胀了,我才能去吃,这都习惯成自然了。

吴麻子这时给旁边的刘连长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一拍桌面,大声喝斥马贩子:喂,你是人还是牲口啊?我咋给你脸你不要脸呢?你不说人话,又不办人事,得是想找死哩?

刘连长瞧见长官给了信号,就伸手向腰间的佩枪摸去。马贩子仍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咋就得罪了乡党,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头上也冒出了细汗来。他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又解释说:我,本来就是个贩马的,这半辈子……都只会和牲口说话……

“叭!”的一声枪响,马贩子顺着椅子溜了下去。瞬间,身子像被从脖子上放了血的鸡,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挣扎着。坐在吴麻子对面的向县长,倍感意外,十分恐惧,惊得头上也冒起了细汗。

吴麻子此时站起身,挪开椅子用军靴狠狠地踩了一脚马贩子的躯体,然后颇感委屈地骂道:牲口!听不懂人话。你不是人,难道都忘了,老子是军人?拖下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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