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耀眼的光芒
来自村庄旁边的河流
那些水草,在清澈的河底摆动
时间,丰收,人们的故事
全部在波纹中,轻轻折叠
它曾收纳了春天的桃花
我看见祖辈们留在岸边的脚印
被湿润的泥土,种植出岁月的芳草
河水不说话,不知疲倦地
擦拭着,水底那些圆润的石头
像母亲为父亲
轻轻擦拭额头的汗滴
每一层浪花
都衔着远方的消息
这明亮的镜面
照着归人的面孔
也照着离人的背影
无论世界如何更迭
故乡的河流,始终清澈地替村庄
还有远行的我们
记着来时的路
春野来信
荷塘上冻,这灰白的镜面上
只剩下几只白鹭,单脚站立
它们像是一个风雅的符号
在寒风中,精准地维持着平衡
并没有什么宏大的叙事
白鹭在旷野中,偶尔转动一下长颈
目光越过黎明的天际线
看向远方那排核桃树,沉默着
当夕阳把屋顶与窗户染成橘红
风把白鹭的羽毛吹得凌乱
它在等待,等待冰层深处
某次细微如呼吸的游动
在静止的蓝调暮色里
白鹭终于振翅,扇动起
将要抵达的美妙的梦,留下两行
两行渐渐消散的,关于远方的笔迹
父母的蔬菜大棚
在上海种了二十年蔬菜后
父母回到故乡,仍旧闲不住
在大棚里种上生菜、青菜和红萝卜
带着泥土的体温,葱绿而肥厚
这些丰实的蔬果,是父母写在
故乡大地上,最安静的叙述
我常看见他们躬下身子
在狭窄的行距间穿行、播种、浇水
汗水跌进土里,把一整年的勤劳
置换成餐桌上的青绿
女儿总喜欢钻进这片暖绿
在菜叶深处,学着一棵生菜的样子
和蜗牛交换昨日的梦
这方大棚,收藏了父母的半生劳作
喂养着我们,也安顿着游子的心
三八妇女节诗颂
三月醒了,千万束玫瑰正在呐喊
让原野清风,回荡着幸福欢乐
我要写下那些被烟火熏黑的细节
写下那双在柴米油盐里
试图缝补星空的皲裂的手
世人热衷谈论繁花的灿烂
却忽略了那双持剪手的隐痛
是她们,将那些生涩而艰辛的岁月
文火慢炖,熬成一碗好日子的浓汤
也是她们,用看似单薄的脊背
撑起了家庭中那根永不弯曲的屋梁
我常想,时间好快
那些迷人的黑发去了——
定是在书架上,在案头,在美味餐食中
那是给生活的一些证词
她是母亲,是女儿,是
那个被称呼了太久的名字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定义都退后
她站在那里,是一枝在人间明亮盛开的花儿
是一捧在指缝间跳动的清泉
她首先,也必须是她自己
一个在广袤大地上
用行动重新命名自我的人
在这属于你们的节日
请接受我们最深沉的爱
以及那如雷霆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绿野上,鲜花轻灵的回声
母爱无需修辞,如此高贵动人
只需要一抹微笑,一个温暖的怀抱
就给予孩子们纯净的爱,筑起
迷人的避风港,这朴实的爱多温馨
她们并非点燃夜空的短暂花火
而是在深蓝暮色中
将平凡的谷物化为盛宴
不需要豪言壮志
那些在灶台与土地间忙碌的身影
本身就是一种岁月的秩序
我常想,绿野上的风与雷鸣
定是她们的近亲,否则
为何那被闪电洗礼过的纯洁
能让近海的波涛
在群山的松林间低语
在这芬芳的大地上
那些鲜花海在月下盛开
显露世间圣洁与高雅
她们从绿野上站起,款款而来
如森林般宁静
她们审视着那些被定义的词语
独立、温柔、包容、慈爱……
这些词在此时,剥落了世俗的尘垢
多了一抹玫瑰的红,和
一种被生活淬炼过的淡香
她们走向旷野,看白雪如何交还土地
看鲜花在故乡的风雨中不曾低头
她们不再是谁的倒影与某种点缀
而是三月里,那一声
最翠绿的、自由的呼吸
妇女节:致大地上的母亲
她并非温驯的溪流
而是冲破古老河床的意志
在每一块磨难的岩石上
刻下独属于自我的、痛切的名姓
别再只赞美那温柔的涟漪
听吧,那是生命在顶破冻土的一瞬
发出的、近乎神性的轰鸣
在城市建设的轰鸣声中
她们用汗水,辛勤地建设这座美丽的城市
她们熬红的眼底
藏着多少个不眠的黎明
在三尺讲台前,她像春雨般耗尽水分
只为喂饱那些在大地上干渴待哺的庄稼
她走在时代的风口,长发不再是点缀
而是猎猎作响、指引方向的帆
她正唤醒那些被压抑太久的、如火焰般的创造力
让尊严的红玫瑰,在每一道干涸的缝隙里
固执地吐露带刺的芬芳。
故乡日子多么的幸福
葱茏的枝叶也能发出雷鸣般的赞声
她不再回头等待掌声
在这个三月,她的奔跑本身就是最重的勋章
她不被定义,她只是她自己——
一束在永恒中,自行燃烧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