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
风吹过宋，就有了词中之龙
我看到星火零落，辛弃疾醉里挑灯
剑气如风，吹开庭前花骨
悬挂的月光凉了又薄
风吹过宋，才女端坐溪亭
落日徐徐，藕花婉约
不知归路时，索性两盏三杯淡酒
闲看黄花满地，听旧时相识声声慢述
风吹过我，思想的枝头挂满云朵
绵绵不绝地，身外下起大雨
体内荒草纵横
我已囤积了太多词语等待播种
唐时雨
秋风送走蝉鸣
摇落最后一枚红透的霜叶
一场雨闻讯赶来
携着滚烫的词语跃过空山
树木和池塘低缓
张籍老人落在洛阳的一封家书
且把乡思写尽
那是唐时送信的雨吗
居易先生放了一把野火
春风就吹绿荒城
李白举起酒樽，月下千里
对影三人
良宵啊，竟是一场流星雨的
深情而无情
我们的时间
今天下班比昨天还晚一点
回家时夜灯昏黄
孩子鼾声轻起，而我落寞更深
这光阴啊，一天天细碎又重复
忙碌，必定是一个实词
我们在这匆忙的人间虚张声势
我们又如此感同身受
之于我，时间总是不够用度
说好的围炉畅饮
常常食言，约定最终成为泡影
我不否认爱着这个世界
像一片虚无，爱得盛大又宽恕
有时候望着远处明晃晃的江面
我知道，我们的时间
像那流光，一晃又浪费了大片
暗
一大片雾把阳台以外的世界锁住
我没有开灯，眼前全是暗的
那些雨珠是断线的标点
灰色露台之上悬挂着冷冷的词汇
空调水汽不时滴落
仿佛这个冬天的叹息
房内渐暖，而心一阵阵冰凉
我蓦然抬头，往昨天月亮升起的方向
天空低矮，月光不知去了哪里
黄昏如约降临，而我的城池大雨倾盆
暗淡的暮色之中我垂下头
望着熟悉的南方，突然忘了你的模样
时间之外
尘世荒凉，那么多忧伤
我们频频落寞，走在各自的路上
孤独如影相随
而时间如笼，罩住每一个人
深情来时毫无预示
或许我们这一生
都要在十字路口里停留
一些泪目的场景令人破防
我有口信，无法寄出
我们目光热烈而亲吻毫无意义
这潇潇红尘啊，像极了围城
我们不停闯入
又在黎明即来时说着离别
光阴依旧蔓延，我们安静地摸摸鼻孔
任凭呼吸，自由出没于时间之外
樱花，樱花
晨光微微，打开各种各样的花
绽放是如此美好
樱花，樱花，多么清香的花啊
空气中有流淌的诗意
然而情绪如雾
一瞬之间就笼罩了心空
想象有时候是多余的
我们在这世间的存在慌乱而无意义
我试图捕捉人间的暖意
樱花如火，每一朵都是我情绪的燃点
热爱一朵花，热爱春天的风
热爱这姗姗来迟又恰如其分的季节
我以烈酒
深夜的风把黑涂得更黑
我站在冷风之中盯着你的归途
想念是一个虚幻的词
手机屏幕不停地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孤独接踵而至
打开你的空间看你的笑
我竟失声，不敢启动任何一个词语
去描述我们的往事
而现在，时间犹如病毒
我在荒芜的时间里任虚空吞噬
我们的小城，海棠茂盛花开如荼
高粱地里，长出新叶
我有辽阔的诗意为你酿酒
倘若深情中了时间之疫
我以烈酒消你的毒，滋润我们的黑夜
宁 静
当我们走在田间，青草都向两边倒去
此时虫鸟归寂，风声优雅
我打量着脚下的泥土，芳香而朴实
黄昏的确给了我们不一般的美好
即将来临的夜晚
轻轻收纳着我的脚步你的心跳
静谧有时候像低缓的流水
而你，像轻柔且纯粹的音乐
一瞬就融化在我的目光之中
我享受这种宁静
如此辽阔，如斜晖下幽幽的山川
如天空中不语的温柔的羊群
蓝天之下
在千年古镇，在故陵
不用问我热爱什么
木楼，青苔，老店铺遗下的窗格子
都是一个个肥沃的诗句
一把锈锁，锁不住磨刀溪的奔腾
百岁老人一笑，皱纹里便有战马跑过
平扎营，军旗猎猎
关羽先生正从武圣宫提刀走出
马车碾过，时光老成碎片
但故国墙下的琉璃瓦依然明亮
几只喜鹊和鸣
美女与英雄的故事翻滚着上演
一方故陵土，长风当潇潇
在这尘世之上蓝天之下
我把爱慕分开，以挺立的姿势
站成一个大写的人字
虚 空
街道上有不一样的热闹
都该回家了，过节的气息渐浓
汽车，人群，往来如流
九街，八号路，都比平时拥挤了些
窗台以外，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的夜色逐渐生动
光阴总是匆匆。我们的日子
快与慢都随风流逝
不及一次认真拥抱
不及说句再见
我在露天的阳台与夜色对饮
心口涌出的巨大虚空正掐住我的软肋
与夜等深
怀念是一杯苦酒
孤独也是
悬在屋檐的月光，冰凉如铁
你如是
夜，好深
那时候，你的眼神也是
阳台上尘埃堆叠，厚厚的
回忆如是
你扬长而去，整个街道空空的
从此，我的目光也是
塔里木河
一条河，缓缓流淌于我的目光之外
这样的从容是我少见的
四周胡杨林立、红柳飘香
片片巴州村落镶嵌于广阔的绿洲之中
塔里木河以南疆博大的胸怀
把冰山上的融雪、巴音郭楞州的阳光
大漠上的风烟与流沙，全部收纳
包括，从我身体里窜出来的一些爱恋
我举起相机
镜里境外，塔河都是一幅油画
岸边胡杨树震撼着我的灵魂
眼前塔河平静如止
春夏的激越与热情全都沉淀在河底
这母亲一样的慈爱与安宁
从我胸中腾起细浪
路边的红柳
车窗外只有永无止境的荒漠
鸟声成为少见的呐喊
在戈壁滩，我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南北东西是分不清的
天空飘着一些没有名字的黄沙
覆盖了汽车碾过时的轰鸣
有时候，人在旅途
侵袭自然美景的同时也被孤独袭击
零落长在路边的红柳被我认做亲人
当我阅读陌生的疆土时
心中便有了救赎
在天山峡谷
红色的山崖，峭壁如刀
亿万年的风雨和山洪在此静默
雄，奇，险，独，幽
怎能如此简单概括我对天山的赞美
阿艾石窟，以南、以北、以西
残存壁画与汉文仿佛有话对我叙述
每个人心中都蜷伏着一道峡谷
谁又能掩饰过去
或许神秘之处应在于此：
“万物皆有裂痕，
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与一只羊促膝而谈
我喜欢高原上这些羊
它们低头吃草，
我躺在草原，摸摸一只羊的脊背和嘴唇
这只羊用嘴舔舐着我的手指
我看过去的时候，它也看着我
目光儒雅，温顺而低调
一旁是绵羊的兄弟姐妹
一旁是各族牧者的青青草原
与放养生活
面对以此为生的羊群与牧民
我深怀敬意
把这次与羊的谈论反复咀嚼
千里之外
茫茫戈壁，黄昏来得晚了一些
火车同夜色一起移动
站台上的红灯笼在窗外不停倒退
遥远处，电缆和线塔牵手相依
那些旋转的风车满腹心事
它们会不会带给我好运
去见某个人，乌鲁木齐仍在远方
我把怀念放于风中，替我送信前去
多年之前的承诺没有生锈
马蹄在千里之外就已迎风擦亮
接下来，时光会从铁皮车厢搬到乌市
大巴扎的站台铺满月光
火车开往乌鲁木齐，笛声已经响起
这个离海洋最远的城市
火焰山上盛满热情
达坂城盐湖开满爱情的花朵
遇见时，我们不必双目斟满盐糖
一杯卡瓦斯就好
细数流沙
每一片沙漠都是流动的海
我们总是自以为是地把它踩在脚下
不知羞耻，说
“这个沙漠终于被我征服！”
突然起风
我身后留下的一长串脚印被沙土覆盖
长风过后，万物归于平静
我就像其中一粒尘土
隐没于时间之下
摊开双手，细数流沙
抓不紧的握不住的通通滑落于风中
这些灰色的颗粒是我心头的痛点
漏掉了的是时间，忘不掉的成为永远
痛风侵袭的时候
天黑的时候
头疼，眩晕，脸部抽搐困扰着我
是不是病了？
我躺在夜晚和黎明中间
听倦了，夜来香细碎的叹息
尘世间，每一样事物都有不同的苦
而我的苦谁又懂得
每到深夜，风一次次前来刺探
我身体里的旧伤被唤醒
倘若复发也是新生，我们何必惧怕
死亡，或是悲伤
松 果
经过山林，傍晚安静而有秩序
风不紧不慢吹着，天空渐渐低于夜幕
身后巨大的黑排山倒海袭来
我必须在黑尽之前从山头赶往山脚
山脚有最好的去处
琥珀一样的夜色总是停留于此
常有松果在我脚边或脚底碰触
坚硬又沉默
我一直走在自己的时间之前
步子缓慢但有憨厚的姿态
作为这座山头的局外之人
我偏好于向低处蛰伏
松果上褐色的裂谷终会被时间命名
仿若一粒种子抵达花开之美
作者简介：叶庆松，男，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在《红岩》《星星》《诗选刊》《海燕》等报刊发表诗歌作品数百首，作品入选多种权威文学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