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妈，再吃一口，张大嘴。”
“慢点慢点，怎么又呛了？快拍拍背。”
“爸，您怎么吃顿饭满头大汗，跟打仗似的？”
这些对话，是不是在您家餐桌上经常出现？很多子女看着父母吃饭费力，第一反应是“人老了，牙口不好”“吃得慢正常”。直到有一天，老人因为一口饭窒息被送进急诊，或者反复发烧查出吸入性肺炎，才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吞咽上。
今天，我从一名康复科护士的角度，告诉您什么是吞咽障碍、如何早期识别、以及怎样安全地给老人喂饭。这件事，做对了是孝心，做错了真的要命。
一、吃饭呛咳就是吃急了？不，这是身体在报警
正常人吃饭喝水时，食物会经过口腔、咽部、食管进入胃。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关键的保护机制：喉部上提、会厌软骨翻转，像盖子一样盖住气管入口，防止食物走错路进入气道。而吞咽障碍的老人，这个盖子关不严了，或者关得慢了。食物或者口水就可能误入气管，引发呛咳。如果异物较小，可能只是几声咳嗽；但如果异物较大或者堵塞了主气道，几分钟内就可能窒息死亡。很多老人因噎食导致心跳呼吸骤停的案例，往往就发生在家人转身去拿纸巾的那几十秒钟里。但更可怕的是沉默性误吸。有些老人因为神经反射减退，食物进入了气道，他完全不咳嗽，没有任何症状。食物残渣就留在肺里，慢慢滋生细菌，反复引发吸入性肺炎。很多老人反复住院、反复使用抗生素，家属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又烧了”，根源往往就在这里。吞咽障碍是导致老年人吸入性肺炎的首要原因。反复发生的吸入性肺炎会严重损害肺功能，加速全身机能的衰退，甚至成为压垮老人健康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吞咽障碍的六大报警信号
如果您家老人出现以下任何一个信号，请不要再简单归因为“老了”，更不要觉得“偶尔呛一下没关系”。信号一：饮水呛咳。喝水、喝汤时频繁呛到，这是最典型也是最容易被察觉的信号。信号二：进食咳嗽。吃东西时或刚吃完后，不明原因地咳嗽，提示可能有食物残渣刺激了气道。信号三：声音改变。进食后声音变得咕噜咕噜的，像嗓子里有痰，或者声音嘶哑，说明喉部可能有食物残留。信号四：清嗓子。吃饭过程中反复清嗓子、清喉咙，这也是食物残留刺激咽喉部的表现。信号五：进食时间明显延长。别人吃20分钟，他要吃40分钟以上，而且看起来很费力、满头大汗。信号六：不明原因的反复发热。如果老人反复出现肺部感染、反复发热，一定要排查是否存在吞咽障碍导致的误吸。以上任何一条都值得警惕。如果出现两条以上，强烈建议尽快带老人到医院康复科或耳鼻喉科做一次吞咽功能评估，不要拖延。
三、一个动作快速筛查：洼田饮水试验
如果您怀疑老人有吞咽问题，可以用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在家初步筛查，这个方法叫做洼田饮水试验。让老人端坐，喝下30毫升温水，大约就是两三口的量，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一级：一次喝完，无呛咳，基本正常。二级：分两次以上喝完，无呛咳，可疑，需要关注。三级：一次喝完，但有呛咳，异常。四级：分两次以上喝完，且有呛咳，异常。五级：无法喝完，频繁呛咳，高度异常，立即就医。
提醒您特别注意：如果老人已经出现三级及以上表现，请立即停止喂食，不要抱着“再试一次说不定就好了”的侥幸心理，应尽快带老人就医。吞咽功能的评估需要专业设备和专业人员操作，家庭初筛只作为参考依据，不能代替医院的专业诊断。
四、安全喂饭的“三要三不要”
如果老人确诊吞咽障碍，或者高度怀疑有吞咽困难，日常喂饭请务必记住以下几点。
三要：一要坐直了吃。让老人保持坐位或半卧位，角度至少60度以上，头部稍微前倾、下巴微微向胸口方向收，这个姿势能让喉部更好地保护气道开口。千万不要躺着喂或者半躺着喂，那是非常危险的。二要把饭做软烂。普通米饭、大块肉类对吞咽障碍老人来说太危险。食物可以做成糊状、泥状，像牙膏一样的稠度。稠的食物比稀的食物更安全，因为水最容易引起呛咳，所以增稠剂是目前国际上公认的对吞咽障碍最有效的辅助手段之一。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在专业指导下使用食品增稠剂。三要小口慢喂。每次喂小半勺，确认老人完全咽下去了，嘴里没有食物残留了，再喂下一口。您可以观察老人喉结是否完成了上下移动，那代表一次完整的吞咽动作已经完成。有时候老人含在嘴里忘了咽，这时候喂下一口极容易发生误吸。
三不要：一不要催。催得越急，老人越容易呛。一顿饭留足充分时间，耐心比速度重要一万倍。二不要仰头。仰头反而会让气道打开，食物更容易误入气管。很多人觉得仰头好咽，这是完全错误的。三不要用吸管。吸管会让液体流速过快，直达咽部，来不及启动吞咽保护反射，极容易导致呛咳。
五、出现这些情况请立即就医
第一，喂食过程中突然剧烈呛咳、面色发紫、无法说话，这是气道梗阻的紧急征象，应立即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同时呼叫120。第二，反复不明原因发热、咳嗽、肺部感染，应尽早到医院做吞咽功能专业评估。第三，不明原因的体重持续下降、营养不良，应排查是否存在吞咽障碍导致进食量长期不足。吃饭，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但对吞咽障碍的老人来说，每一口都是一次挑战，每一顿饭都是一场考验。
康复护士最想提醒您的是：早识别、早评估、早干预，远比发生误吸后再抢救重要得多，也有效得多。不要再把呛到了当作一件小事，不要再把吃饭费力当作自然衰老的正常现象。
您多一点耐心、多一分细心，家里的老人就能少一次呛咳、少一趟急诊、少一场肺炎。您的用心，就是他们晚年生活最坚实的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