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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的烦恼

老婆回娘家十多天,厨房的灶台积了层灰,用手指一抹,能画出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还沾着点上次炒鸡蛋溅的油星子。抽油烟机的滤网,油乎乎结着块,早没了她在家时三天一擦的清爽。她总念叨,滤网不擦干净,炒出来的菜都带着股油烟子味。

没了她在厨房叮叮当当地折腾,没了她扯着嗓子喊“关火啦,再煮就糊成炭了”的大嗓门,家里静得发慌,连空气都透着股凉飕飕的空落。

昨天下班刚出单位大门,裤兜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解锁一看,是老婆的红包,红得亮堂堂的,点开,不多不少,正好十元。紧跟着一条消息,还是那股子说一不二的霸道劲儿:“别吃泡面对付,去巧大姐那儿吃碗热面,不许省!敢糊弄,回来收拾你!”

我盯着屏幕上的“10.00”,指尖在数字上轻轻蹭了蹭,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十元钱,不像平时转账那样,一串数字冷冰冰的,倒像她临走前给我包的水饺,咬开时淌出的那口汤汁,又香又暖。傍晚的风刮过来,带着点街边烤红薯的焦糊味儿,吹在脸上,竟也不那么刺人了。

当晚就没进厨房,小心翼翼揣着这十元钱,慢悠悠溜达着去了巧大姐的面馆。巧大姐正站在案板前擀面,擀面杖粗粗的,她两手一推一拉,面皮“啪”地打在案板上,溅起几粒面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里,她也不擦,就那么笑眯眯地擀着。“一碗肉丝面!”我喊了一声,嗓门比平时亮堂了点。巧大姐抬头瞅我一眼,咧嘴笑:“一个人啊?给你多加勺肉丝,够不够?”

面端上来,白瓷碗烫得慌,我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赶紧缩回来。面条卧在汤里,上面铺着匀匀的肉丝,还有几根绿油油的葱花,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一冒,肉香直往鼻子里钻。我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条裹着汤汁,吸溜一口,烫得舌头一麻,却又忍不住紧接着再吃一口。肉丝炖得烂乎乎的,一抿就化,咸香里带着点姜味儿。这是老婆喜欢的味道,她总说,煮肉不放姜,腥气得没法吃。

吃到一半,邻桌有人喊我名字。抬头一看,是小赵,带着两个朋友,正举着啤酒杯碰杯,泡沫洒了一桌子。他看见我,挥了挥手,没等我起身说话,就冲巧大姐喊:“大姐,他这碗面,算我的!”我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巧大姐已经笑着应了:“早算过啦,小伙子!”小赵冲我挤了挤眼,又扭头跟朋友喝酒去了,嗓门大得震耳朵。

我坐下继续吃面,嘴里的味儿却莫名淡了些。那十元钱,还安安稳稳躺在我裤兜里的手机里,没花出去。

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搁在枕边,亮着屏,那十元钱的红包记录,看得人心里发慌。留着吧?总觉得对不起老婆那句“买碗热乎的”。她在家时,最见不得我对付一顿,常说“胃是自己的,亏了没人疼”。再去买点啥?楼下便利店转一圈,矿泉水两块,饼干三块,可买啥都觉得不对味儿。这十元钱,是她专门留着让我买热面的,是用来接住她那份心思的,换了别的,就不是那股惦念的味儿了。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得一片昏黄,窗帘边磨得起了毛边,是她上次洗的时候不小心扯的。脑子里全是那十元钱,一会儿想,明天再去巧大姐那儿吃一碗,总能把它花出去吧?一会儿又想,要不转给老婆?又怕她骂我傻。就这么思来想去,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梦里都是那碗热面,还有那没花出去的十元钱。

第二天一早,被闹钟吵醒,顶着黑眼圈爬起来,对着镜子梳头。梳子刚划过头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巴,不知啥时候,冒出了好多白胡子。不是一根两根,是一小撮,白得刺眼,混在黑胡子里,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盐。我伸手拔了一根,指尖捏着那根细细的白毛,软乎乎的,心里“咯噔”一下。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咧嘴笑了笑,笑意里带着点涩。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不是百万千万的纠结,就是这区区十元钱,就是这份没处安放的惦念。

人到中年,日子过得哪有什么波澜,不过是一碗温吞的面,一屋子没散去的烟火气。我们早不稀罕那些甜言蜜语了,反倒贪恋这些实实在在的好,是十元钱的叮嘱,是一碗热面的惦念,是她走后,我守着的这一屋子、没散的她的暖意。那十元钱,我到现在都没花出去。它躺在我的微信钱包里,和一堆零钱挤在一起,像个小小的秘密。每次点开钱包看见它,指尖都忍不住多停两秒,心里也跟着暖一下。

卢学敏,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河北省散文学会、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唐山市作家协会等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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