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营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林远山的后背却沁出一层薄汗。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食指悬在买入键上方微微发抖。同事小王端着咖啡从他工位旁经过，瞥见那抹刺目的红，突然笑出声：“山哥，还玩呢？”
这是林远山第一次买股票。三天前他在茶水间听见小王跟人聊起这个月又赚了两万，显示器上那些弯曲的K线突然就成了阿拉丁神灯。他瞒着妻子小曼，从银行卡转出一万块，跟着小王买了支科技股。
此刻账户里明晃晃的“+20%”像是在朝他抛媚眼。林远山咬住下唇，在确认键上重重一按，又转了五万进去。手机银行提醒短信亮起的瞬间，他感觉心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那个周末他借口加班，把自己锁在书房研究K线图。显示器蓝光映在镜片上，那些蜿蜒的曲线渐渐幻化成黄金铺就的阶梯。周一股市开盘，他眼看着新买的医药股直冲涨停，键盘上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指甲缝里嵌满冷汗。
“再追加五万。”他在心里默念，仿佛听见金币落袋的脆响。证券APP推送的新闻标题在通知栏闪烁：“沪指已突破5000点，创七年新高”。
七月八日清晨，暴雨将城市浇得透湿。林远山挤在地铁里刷手机，突然发现自选股列表一片惨绿。他以为是网络延迟，退出重登时手机差点滑落——所有股票都在垂直坠落，像被飓风折断翅膀的候鸟。
“临时停牌！”营业厅里有人尖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把保温杯摔在地上，枸杞和红枣滚到林远山脚边。他机械地输入交易密码，补仓五万的提示框弹出时，指尖在确认键上方悬了足足十分钟。
补仓记录在账户里堆成血色路标。二十万本金像投进无底洞的石子，连回声都吝啬给予。某个深夜里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在睡梦中打开了炒股软件——屏幕幽光里，K线图化作万丈悬崖，而他就站在边缘，手里攥着被汗浸透的追加保证金。
最后的数字定格在六万三。林远山关掉显示器，黑屏上映出的脸孔陌生得可怕：眼窝凹陷，嘴角下垂，活像被抽去灵魂的提线木偶。窗外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血红，证券大楼的LED屏还在滚动播放某位股评家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