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身世（外9首）
三楚（贵州）
总有一只迷路的小兽
误入午夜，闯过人类的连环大梦
花朵打开脆弱的色彩
灯蛾从月光里的摩天轮洒下
一汪汪沼泽。一篇寓言
让石头慢慢游泳，让它忘记悬崖
地面生出歌曲，天空扔下星座
我留下怀念。成对的翅膀起舞
围绕失眠的雕像
夜晚，镜子的反光缓慢焚毁
能开花的，能拥有的
都被我用草木拧成绳子，索隐
用信念的种子，召唤
误入前世的春天
在那里，我们是对生的花瓣
围绕祭坛
风过无痕，且听水下的声音
石头分出骨头和枝叶
倒影是绿的，隐着天色
风不说自己千年
按下深渊的车轮
和扶着车轮赶路的荒野
对岸，写水仙的人正在洗手
洗出雪白的翅膀
写兰花的人正在洗墨
用泥土的幽香
那些水下的事物迷恋空枝
看得见慢下来的月色
看不见高悬的经文
拆开这封信，回到源头之前
藏好泥沙俱下的耳朵
哦，芦苇涉过芦苇
听取无声的肺腑
当失眠成为习惯
月亮的伤口向我游来，而我
穿过安静又干净的广场朝你游去
夜色和河流汇合又分开
我在陌生的路口望着熟悉的信号灯
等待对面人影过来
安慰我的身影
斑马线显示都是我的幻觉
在视频里披着白袍奔跑的女子
一颗心的碎片能跑出多远
在掌心画一颗你喜欢的树
风催眠的乌桕树吧
整个秋天的过客
悬在树梢，我坐在树下
摆渡远方
写下这句我就老了
交出墙的背影，反弹的野草
跃上墙头
指引迷路的星空
偷窥的夜行人从身边窜出
光的梯子
被你的目光一寸寸
收进你的温柔，折进落花
也折进刺绣的枕巾
埋下的种子让鞋印浮起：
我的手有莲的指向
更有种溺水的可能
不独悲秋
翻看诗集的顾客啊，我端来一盘蟋蟀声
桌面擦了又擦，只有上一个顾客的叹息
泪水隐藏在汤碗
泪水隐藏在酒杯
这叹息别介意。一壶菊花茶浇开
你额头拧紧的忧愁
有油菜花的单行道就对了
油菜籽伴生《秋日私语》
桌面轻轻叩响你的手指
愿意为你孤注一掷，等待
下一个顾客
清理残局
这些都是你给我的诗句
可以读成天空和鹤
也可以等远方回到桌面，刹住手指
情系小水
所有的水都是小水，让我
成为过客。所有的水
都让我枯萎，让我
回到你的村庄
群山修改草木滑坡
倒影里的小船沉没
过客身份有惊无险，贴着
睡眠醒来的
白鸟有一阵遗失倒影
有关你的一片羽毛就能
付出一篇传说，付出流水
给源头捎去一颗橘子
屋内，一层层落日贴在窗上，屋外
一层层秋色坠落人间
你在果园读我的诗，我在
果园梳理碧绿的风
你在果园，想念小水
在每滴雨水想念
我被远方淋透
所有的过客都是我，和你
共用神秘的彼岸
让我成为小水
一朵玫瑰，开在深冬
天气变幻，我的血管翻弄针孔
比小车河的波光细致
如果漂泊够了就能找到
暮色浸透的玻璃门
石英钟的指针拖来
顺拐的时间
一朵玫瑰加速燃烧，寒冷
围拢而来。我的手，仿佛一件
吃下冰雪的乐器，冷着
还要复燃你的体温
我在一首诗中睡了又醒
在一部小说里害怕落叶
愿望咬出冲孔，突然
从背面涌出
废墟捉住一只虎头鞋子
小径仍有名字
只是我在等你
等你告诉我
回 家
这……
肯定是一个折磨想象的故事
甚至像我手术经历的打个喷嚏
有些地方都会跟着疼
但最终的结局里
那些剩余的事物看上去挺美好
月亮老了，星星想赶去照顾
但路途遥远
那些柔弱的星光还遇到了一些厚重的云
带出雨
然后，人们又听见天空在悲伤
作为矫情的诗人
我的意见是，你应该在此时
在雨后把眼光投射到天上
你最先碰触到的肯定是那些还未散去的云
薄，柔，白，且软
刚好能覆盖伤口
让回家，有了幸福的理由
在谋生的路上，说爱
时光走在路上。向晚的炊烟
从屋顶呈蛇形窜入黄昏
光线开始暗淡
我的视线，随同落日
掉进你的发梢
肩胛挂上淡金。风的脚步，扫过
高德地图，忽然恍惚
分不清方位
是谁打来电话，点燃我欲穿的望眼？
发来的文字，让我想起当初约定
稀疏的白月光，垂在树梢
也站上你腰间的长发
你一开口，春风就进入舒缓节奏
百花为你而开。当你
修长的指尖划过我的灵魂
一首温柔的四行情诗，便
做完了绝世清高和人间烟火
一世绝妙组合的实验
蝶在飞。打一个停顿符号
实现一次短暂驻足
我的一生可以归于平静，可以
爱上叶片、褶皱、草木
只是这卸不下的想你
依旧沉重
超越轻盈
我爱文字中隐藏的风暴，孤独中
安静的沉默。我在谋生路上说爱
并与你紧紧相连，养成
一生的习惯
母亲，我记录你的那滴墨越来越淡
母亲，窗外的雷雨没有预兆。一切
重回笔迹未干的起点
我记录你的某一滴墨
在念旧的河流，游了很久
河水涨一次
墨迹淡一分
我记忆的土地，还种着
你热爱的庄稼和花草
她们生长，盛开，成熟
一季一季地掉落
惊诧于时光的无情，我是你
合二为一之后连续剧的续集
我扑进你的怀里
与你亲密无间。这是我对
零距离最初的理解
我能借一束光走回从前吗？
我想让黑夜把一切轻轻抹去
只剩我一个人手捧热泪
把你的病痛当作营养液
一仰脖子喝下
母亲，我幻想为你解除疾病的方法
都没有实现。那滴
掉进河流的墨汁更淡了
你的影子，是一个无限接近又无限远离
经久不衰的隐喻
提起就疼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蓝叶子（辽宁）
循着风声翻看那朵云，她蹚着清浅的河水
走在另一朵的倒影之上
湖蓝色的长裙
打劫目光，想象
被雨洗过的村庄，像刚从明信片中剥下来
散发出蒿草与树叶的味道
一抹蒸腾的雾气绕过小河
爬上林梢
你站在树下，白衬衫
沾满露珠
嬉闹，一颗心跳追着另一颗心跳
脚步撞击青春的门楣
你说，十七岁的晨
和她一样美好
李家屯子连着张家窝堡，那时
我们的爱情新鲜，村庄
很古老
天花板上的星
兰健豪（贵州）
深夜
我望着天花板
看时光慢慢剥落
风从窗缝溜进来
掀动半页未合的书
远处的声响，远处的叶脉
都沉进了深夜的湖水
我如同顽石，继续与自己独处
终究还是起身
服下这满室的静
轻声和自己约定
等天亮
再把散落满地的海星
拼接成一片空白的海洋
春天总是这样
青河（贵州）
还是出口太快，刚说完
阳光站满枝头，冷
又杀了个回马枪。脱下的
棉袄又穿上
桃花刚露出枝头，伸出
稚嫩的触角，又缩回
风一吹，就宣布夭折
时间不会停
继续赶路
站了很久，最后决定
把自己当成一个花苞
挂在枝头，等她转身
昨夜，从未来过
明泽（贵州）
又是一场漫长的斡旋
天上飞的，地下爬的
比我更加清楚，只要一朵云隐去
一切都将明了
一切都将沸腾
可我还是选择缄默
没有人比我更懂一颗星星的孤独
即使月亮已然升起
我点燃自己，向所有沉默的旁观者
告诉他们——
我不需要向黑夜证明
那些烦闷的日子或将过去
或将重演
我或将燃尽，或将
点亮整片星空
昨夜，多么自由的梦
谁会去幻想今天，或是明天
缄默的人却说
昨夜，从未来过
给盛夏安排一截时光
兰花（江苏）
一个多小时的讲解
不长，足以让人记住些什么
又或者，忘记些什么
我暂时停顿，然后又重新出发
给这座文学厚重的城市外
安排一些任性的风
这样，我可以听见风声
一些闪光的文字
从那个年代，抵达我们
我交出了内心的恐惧
以及灵魂中的一部分
安排这一场遇见
以美好名义，以扬起嘴角的微笑
就如等待遇见重逢
也遇见了自己的前世，或者今生
白 狐
简空忆
有人曾以墨砚喂养孤傲，临摹我
脊背起伏的山河
却始终描不出我的魂魄
与注定的命运
我早已用蹄印种下蛊惑
在雪原留一封信
当他循迹而来，便有火花
自眉心射出
不必追问银色的皮毛
如何成为你壁挂的图腾
所有轮回都是相似的——
有人俯身捧雪，有人举枪凝望
而我，在穿越一个朝代时
习惯性落下一根睫毛
让某个书生
在午夜惊醒时看见，窗台
有未写完的诗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