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多的阳光斜斜切进楼缝，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张三把车停在出口，刚想按喇叭——前面有个保安，正俯身在绿色大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塑料瓶碰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松了油门，车窗降下半截。晨风有点凉，混着垃圾桶那边飘来的、说不清的气味。等会儿吧，他想，谁都不容易。
这时，右边车道猛地窜出一辆黑色福特，逆着方向直插过来。保安吓了一跳，慌忙跳上三轮车往后倒。车斗里空瓶哗啦作响，车子歪歪扭扭地退到出口左侧，不动了。
福特直接横在T字路口。车窗里是个中年男人，手指用力敲着方向盘。“你，”他下巴朝张三一扬，“倒回去。”
张三往后视镜看了看——后面通道窄得只够过一辆车。他吸了口气：“您往前挪半米，或者退半米，咱们就都过去了。”
男人眉头拧紧，敲方向盘的节奏更快了，嗒、嗒、嗒，像秒针在催。
忽然，敲击声停了。
男人转过头，看了看副驾上皱眉的女人，又看了看后座扒着窗户张望的小女孩。他推开车门，什么也没说，领着妻女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望堵在路口的车——他的福特横在那儿，三个方向都过不去。
他折返回来。
引擎低低响了一声，福特缓缓往前蹭了一米多，刚好让出那个夹角。
张三开出去的时候，阳光已经爬上了楼顶。后视镜里，保安重新跳下三轮车，继续在垃圾桶里翻找着。福特安静地停在原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城市醒了。这样小小的对峙与退让，每天在每个角落生长，又很快被风吹散，像灰尘一样落进晨光里，谁也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