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 住
隔壁家的喜事引来村民的沸扬
人群一拥而上
去争抢象征着喜运的饭菜
道旁的守仓人
顺着步踏的节奏拍合起手掌
顺带驱散了成群栽赃谷物的麻雀
附有烧损痕迹的草帽
在映影中覆盖住他灰硬的面容
他目睹刚弹走的烟头被岁月烧透
熏气盈盈地融进隔壁家刚汇来的炊烟
缓抚着四肢早已瘫软的老狗
看见它在这循环往复的谷料仓旁
又滴下了衰竭的泪水
为了缓解它悲哀时的痛心
他在轻风中哼起了村中代代传唱的歌谣
天色总是随着这首歌谣的节奏
一同被拉向沉寂
天色初暮，歌谣终断
夕阳的郁艳顿时
聚拢了万千目光的倾意
唯有他将视线忧虑地拉低
环顾着四周草堆的映影
今天夕暮时分的燃度异常地合适
握着刚从破大衣中再次搜寻出的旧烟
他忌讳却又恭敬地
将洒落着灰尘的烟举起
他还是妄想着夕阳能
将这一根发灰的旧烟点燃
同时也幻想着岁月
能够尊敬他这副残败的躯体
可惜夕阳又只是落寞的犹豫着
不知他索要的是富有还是青春
这尽览人间沧桑的夕阳
不屑放下距离与他亲口对话已是常态
守仓人放弃了自私的念头
将狗安顿下后便用一串锈锐的钥匙
封控住这沉积烦苦的囚锁
在两扇铁门的叩响后
他幽静地歪斜着身子
走向了通往隔壁的道路上
他左避右闪地穿过嘈杂的人群
顺眼打量着与他擦肩而过的人
属于自己识得的哪一种血脉
可他被清一色的淡妆浓抹
扰止了辨别的取向
直到宴主人的一声呼喊
扶直他颠簸时的倾斜
他迅速收起迷状并在褶皱着脸上
显现出浓烈的笑意
那只皮肤龟裂的手颤颤巍巍地
将一打发黄的人民币递到宴主人手里
他随口就说出了几句标准的客套话
在他刚想转述到房地产归属权的争议时
宴主人晃动地咳嗽了两声
轻松的打断了他所哀求的原有
后边正式的介绍起了
自己身旁的两位名人
左边那位是资产过亿的企业家
宴主人向他讲述了
守仓人被贫困缠绕了一生的事实
面对获得富有的机会
守仓人不经意地婉拒了
他给人出的理由是已经不需要了
右边是这位是闻人记事的著名作家
宴主人向他陈述了守仓人
对青春留恋了一生的切实
守仓人无意识地回拒了
他给出的理由是都已经过去了
守仓人感觉到了莫名的冲突
便陪着憨笑道了失陪
他已经顾不上再关注
他们的面容上饱含着不解的神情
只得匆忙地快步
到了两端田野间的窄路上
清星已亮几颗
他看着这几处微弱的星点
丝毫没有点烟的想法
因此为了找到点烟的兴趣
他便开始回想起往事
想罢他便开始巡视着
那些已被夜深压惧着的稻谷
他不禁疑虑
田地中的稻谷与谷仓中的稻谷
同样都是黑暗下的附属
可为何在谷仓中的稻谷
却表现地枯黄杂乱
贪欲下的自己与固执下的自己
同样都是自主中的组成
可为何在固执下的自己
却主导着人情世故
突然浮现在眼前的白布
定束了他的念想
他猛地一抬头便立即
辨认出了这场杂乱中唯一的亲和
那是他发小的老刘家的傻儿子刘傻子
他痴呆但又真切地
在那张白布前哭丧着
守仓人本想震惊地去询问他
这将意味着谁走向了终点
可刘傻子好似已经直觉到了他的疑问
便疯癫地大喊着老刘的全名
守仓人没有打扰这种沉浸
而是久违地在深沉中
背起双手径直离开了
随后他便软着手从破大衣的口袋中
拿出了那本贮存血脉的电话本
有力地划去了有关老刘的那一行
“原来我会死啊!”
他突然意识到
还没等到他故作逃避地回一下精神
此时宴会处瞬时燃放的烟花
却让他在表露真实时回首
守仓人无神地目送着天空
在烟火的铺网中脱离了视野的容纳
他有意地注意了一眼
他的谷仓与两旁的稻谷:
这漫天撒落的烟灰
足以使稻谷付之一炬
所以我所安排的一切
总要提防着一层烟
为了防范生命于未然
我不得不无时无刻敬畏着这层烟
稻谷在自然中是他的本始
稻谷在入土时是他的进程
谷仓中的稻谷无法自己逃脱
这是生产的宿命
我无法带走那片谷仓
这是我所承担的现实
我要守住那一片谷地
否则它会被烟火烧毁
我要担当自己的现实
否则我会在人世屈身
答案明确后
他竟不由自主地从破大衣中
摸出了最后留给夕阳的一根旧烟
礼仪般地将烟递到空中
一阵剧烈的强风专为测验吹来
他却依旧端庄地不动声色
“你们的火，就算灭了也值了”
烟被点燃了
一股陈旧的气味袭卷了守仓人的头脑
为此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刘傻子
因为老刘明白了点烟的动作
可他在向着烟花点头哈腰时
没有精力去看一眼刘傻子
他也知道老刘因肺癌死亡源于什么
可他对烟花的崇尚却将一切抛之脑后
他狂吸着烟
偶尔随着烟花爆炸时的节拍缓缓合掌
不过这一次
没有麻雀为此再被吓跑
只能感到更加稀疏零散的鸣叫
刺痛着他的耳膜
麻木的噪声下
他对于真正的答案几乎别无他求
不过他还是不理解
夕阳到底在鼓舞他什么
实现完全的美好？
还是摒弃现实的全部？
可他本质上表达的
就是回忆与憧憬的联想
或许确切是他的问题
迷恋逝去和未获都恋的太过急切了
或许他很早之前就能在 两者间中和
想要改变命运
和破灭往复的逆心太过极端
明白就好
知足常乐
不过这支烟都吸完了
你怎么还傻站在这里
什么样的安慰能让你老人家如此知足
“老人啊，
只要守住就行，守住就行。”
轮 回
光晕的线条外是裁制的帷幕
人影的构画在黄昏中成型
观赏台上渺向筑体的支点
品味中留意波澜中复淌的死灰
使都市夜日风华的场景中赴来的一切不可多言,
灵魂失去躯体的血腥野鲜，
一炬殆灰后的倒压散尽
一派利落的江川，
在道世里七上八下注入圆心
地平线下触撞天空的每一秒，
是赤道归往原本的神经肌
在蛮力的三万年内
是你在轮回中文明的最高点
文明人手心的温度
你在宿命中的一旅循环
心 寺
瓷片迎合岁月的波，
为寻休养趋于零落，
庙宇归尽尘土的周折，
静待坍塌过后的默哀。
离开在喧嚣中迫为常态，
藏身古地，
逃避怨念的祸首，
拆散被浸染的人生，
让它们各自守候，
去更新的世界疗伤，
再把散句汇流为篇章，
心淡虚情，
架空房梁，
通透应有的荒凉，
流离波折此生，
如果单单顾及生存，
丧失了太多本性的胆量，
那就让最后的终点走向远方。
失修的祠堂，
残缺共勉了彼此的处境，
鄙弃一些匆忙，
静观叶落循环的无常，
留意每颗晚星的去向，
再回到远处轻观功利的声张。
砖瓦沉淀了过往的底色，
祈祷呼唤着通明的共联，
规则被掩盖于生活之后，
藏身成为了自我演进的牵连，
躲藏时再经过心间，
少了几次可叹的从前，
一片未来的废墟，
堂皇于你我足迹的涉及，
只是略微留恋，
却承载了完美的根源，
庆幸现状没有完好的居地，
算作借替，
心寺容纳了你我的悔怨。
残 留
肮脏的雨践踏着世界，
齐落于地表久存的疤痕，
那里的伤痛被浸泡的溃烂，
等待着你我略带怜悯的俯瞰，
待到路过积雨时，
若是珍惜过故时的青春，
那便少些沉浸在悲悯的哀愁，
不妨找些理由，
动身去寻迹这时代的残留。
城市恢宏于个体的时代，
却避不开湮灭文明的雨季，
雨落间，
击垮了精致修盖的砖层，
野性与血肉被拼合为人生，
待到时尽，
掐灭人为的灯火，
晚间唯留下雨水的波皱，
原始跨越为社会的新意，
行人与道路，
互相撕扯着最后的软肋，
直到最终别无所求，
再让过往死得其所，
人类死亡，
城市崩塌，
回到人与物相识的起点，
向往文明一回，
算是与人类接轨，
雨散后，
若是爱上了文明不肯离去，
承诺着现代的义务，
留下一俱俱不忍野蛮的身躯，
只要随大地一同腐坏，
便能当作安然无恙的离开，
等到地表碎裂之时，
再成为人们口中向往的从前。
同一座屋檐下，
一场大雨带来了各异的死亡，
只是看过一遍，
匆忙的人生便已经到了终点，
苍生茫然于纷乱，
若是还残留着一刻的真相，
足不足矣让一切归咎于平淡，
一个残晦的人，
漠视着自己已知的一切，
反抗的烽火，
熄灭于每个透彻的雨夜，
楼宇倒塌的时间，
已然过了几回时代的轮换，
岁月的空壳里，
那场避不开的雨，
依然围绕在旧的家园，
悉数的血脉，
零落在倾刻的水源，
居所坍塌于连雨的心结，
以乞丐自称，
居住在自给自足的旧园，
为了追求人类的头衔，
不惜落没在时代的迁沿。
雨水垂死于人间，
根植于头脑深处的留恋，
雨水被记忆储存，
拟定了逃离的时间，
落雨持续着频繁，
多次短暂的幻想，
拼连成了未尽的实践，
如果这场雨没有了终点，
会不会再现吞没历史的奇观。
赌 注
点数混淆在魔术之间
随时让胜负置为标识的恍惚
在一场场零碎的给予中重现
将信物推向方桌中央
摇晃于命运的包庇下
重叠下的瞬间在心跳声中列为薄片
让我们亮出最明洁的一处,
来扣置你所有的头千变万幻
在堆顶底下贮存的赌注
在打破白色与尺寸的一篇记叙里
被重铸在万千心跳停息之下
细胞与在高台上威临的坐椅
永远在聚光灯下压倒虚妄与残留
望向玻璃汇影的关节处
听着碰撞与反复
在见不得光的控制下
从不露面的人传告着你的谣言
落地声告诉你
骰子向你证明的将是预言
落到纸堆里的你
又会在哪天
抛干净所有亲口相信的点数
找到这场游戏唯一存在的金钱
作者简介：孙嘉兆，16岁，男，河北省石家庄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文化参考报》《武汉文学》《西南商报》《江苏广播电视报》《三角洲》《山东商报》《江苏经济报》等省级以上报刊，并有多篇被知网收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