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海故乡
在月色海滩
坐在雕塑一样的礁石上
意境触感
自己是一样的礁石雕塑
坐拥一片海的浮想
遥望浩瀚湛蓝、起伏星海
倾听海风、鸥鸣、涛声、潮音
远近都是故乡山水
能清晰听见
山风、鸟鸣、林涛、乡音
回望青春源头
一颗心灵被赋予飘带情结
之后，海魂种子播种在湛蓝田野
也包括想家的眼泪
曾坐在冬日海边给爹娘写信
一阵零星雪花飞舞
蓦然想起
银装素裹的山村雪景和腊月炊烟
除夕夜，在军港灯塔下聆听家书
关于海的叮咛
都是父亲母亲曾历经的岁月风雨
一直在海中奔走
模糊与清晰
常常问海，问自己
时光飘过三十七年
一堆有序无序的脚印
最终的答案——
心中拥有的海
始终高悬一轮故乡明月
始终矗立着故乡山魂
南山壁泉（长诗）
是亲切具体的方位词性
西坡村以南
群山最高山头下
高悬崖壁之上
一座远近需仰望的地标
养育了祖祖辈辈的母亲泉
像一幅谧静诗画
以星辰之光
闪耀着故乡的思想
奢侈归途，回老家的滋味
每次堪比彻悟怀旧
从匆忙中挤出
不能忽略、不能失约的行程
重游一次南山壁泉全景
重览一遍故乡全貌
改变不了的情结
像敬拜一种神圣
像手捧沧海桑田辞海
翻阅生息命运六百年
以虔诚，寻根乡愁脉络源头
算不算久远的记忆？
四十多年，心海深处收藏的
像一段镌刻烙印的黑白电影
荧屏上飘着朦胧雪花
百年一遇，大旱如一场大病
泛滥成泉脉惨淡瘠瘦
除夕的情节
山道崎岖蜿蜒三里路
在一个少年极不情愿的怨声里
被父亲哄着带着上山挑水
迎春小雪开始轻盈飘落的深夜
在枯竭泉湾底等候的乡亲
无奈与焦灼
一对对铁皮水桶排成等水长龙
绘声绘色
一位爷爷的演讲词里
说不准具体年月的壁泉劫难
像骨鲠在喉的大山之恨
倾诉一桩故乡祸殃伤痛
痛击暑夏漆黑之夜魅影幽灵
曾是两股水桶粗的喷涌泉流
被一位“冯之道”人
用黄连木楔残忍堵劫逼走
窒息悲绝七天七夜
尖厉哭声撕心裂肺，惊醒沉睡
尖锐与时境对峙
已走过漫长思维
胸腔之恨与诅咒斑驳衰老
峰峦松涛聚集的愤怒渐趋平静
正如那位爷爷，叙述中
心怀平静的叹息声
而我那时的激情愿景
南山壁泉永不枯竭，家乡
不再逢旱缺水干渴忧郁
那时的渴望，是多年以后
家家已用上自来水的梦想
那一夜的回忆
是幸福里的疼痛
成为父亲走后反复的怀念，连同
仍挂在老屋墙角的那盏蒙尘马灯
冬天过去了
崖壁冰瀑开始舒活筋骨
轻盈的流水声
像漫长沉眠醒来的梦
携带年味和祝福
悄然叩启春天序曲
抚平生硬寒潮
春风已翻越二月山脊
厚意深情
寒暄问候峰峦旷野
山水灵动
开始酝酿只此青绿
包括被茂密荆丛淹没的挑水山道
春讯光线，以阳光爱意
映照着故乡的笑容
而布谷鸟、白头翁、春分燕……
时令之线精织的索引表
让视野变得宽阔明媚
俯瞰远眺
村庄炊烟隆重升起
鸡叫犬吠激活山村灵性
绚丽烟花绽放吉庆
变迁追溯
思绪日渐丰盈
一条盘山观光公路
早已经由东山通达泉湾翻越山顶
乡村振兴
风采诗章写满故乡的土地
包括群山下打破千年闭塞沉寂
横贯嫁接繁盛羽翼的高速通途
对视展望
那只翱翔天空盘旋守望的苍鹰
已破译向荣密码
心愿期冀
能听懂山风与乡音
能读懂庄稼与田野
能领略山魂、远方与海
释解生命主题
许多物事根性相近相通
骨子里的信念与倔强
如同群山背负的四季与轮回
如同从不枯竭死亡的南山壁泉
站在山魂腹地
以春天的名义
把乡恋情怀写成一首长诗
承载燕子归来呢喃春语
把衔泥筑巢寓意
赋予春秋祈愿
向天空、向山外延伸
在游子奔波心底容易冰冻的角落
汲取琼浆甘露
滋养生长出融冰的温暖
而会意悟行
躬身播种的身影
与耕牛、犁铧、泥土、汗水同框
听见种子爆裂的声音
欣然打开年轮风雨密语
深邃而真实
以虔诚梳理乡愁线索
一条漫长轨迹
沿挑水山道朝村庄走下去
听见三月泉水一路跟在身后
一条清澈河流复活
伴随乡音，穿越明清古风
穿越山谷、田野
穿越村庄青石老街
然后，与不舍眷恋汇聚
从容奔向离别山口
而悉数时光掠影
我依然能熟练背诵出
云朵山峰旷谷林木庄稼羊群
以及，越过冬天
和声颂咏家园的天籁鸟鸣
能看到自己懵懂的童年少年
能看到草木之心年轻与苍老
能看到父老乡亲
长年累月忙忙碌碌的身影
能看到山脊肩头
牵着风筝奔跑放飞的梦想
月色思念
是乡愁写给绵延山脉的家信
骨骼里的坚守
白发和皱纹的自述
独以布谷深沉喊声
撞击岁月雕刻机的目光
朦胧视线里的身影。步履蹒跚
要去山楂园采摘的母亲
坐在村南榨油遗址石墩上自语：
“年轻时上山挑趟水一点不费劲
年纪大了
空身上山还得歇上好几歇”……
月亮海
静坐于海岸，看见
月亮深陷一片乌云
冲破重围时
神情略显疲惫，如同
驭舟远航从少年走到中年的水手
薄雾在返航笛音中悄然消散
穿行浪潮脊背，月亮之光
与琴屿飘灯交织心海
一艘邮轮的影子
仍在波涛原野漂泊起伏
愧疚和亏欠是孤独的种子
生长在父亲不辞而别后的梦境里
残月之光笼罩的山村
仍见父亲起早贪黑进进出出
坍塌的老北屋、守望的老榆树
为重建老屋、肩挑备好的砖瓦
堆积的心事蜷缩在墙根伤心流泪
山海牵念，冬天之外
年迈母亲仍坚持独守空旷老宅
一尊雕塑频频撞击心潮——
稀有归途，母亲手扶临街院墙
用微笑，目送孩子们快乐远行……
把山魂叮咛从月光里抽出来
那是故乡炊烟
梳理母亲白发书写
翻越千山万水送达的家信
遥望青春质地版图
告慰，想说出的话
辽阔湛蓝之旅
踏浪蹈海的岁月航迹
已把信念与坚守磨砺成海魂
年 俗
腊八粥叩启新年序曲
零星鞭炮洇开年味序章
黍米糕、老豆腐……
情怀灶火不改一方密码水土
帚影拂过墙角年轮
新红浸透木纹沟壑
彩纸、窗花心悦低语
寓意领悟：新桃换旧符
敬天地，祭祖灵
供桌摆满人间烟火的献礼
香火缭绕处
感恩、祈愿暂入禅境
黄裱纸蜷曲边角舔舐着夕光
最终将密语，付与一阵
檀香弥漫、灼热心胸的风
如泊岸标灯
红灯笼挂上老榆树，团圆
注定是乡愁诗意唯一韵脚
奔波心灵在除夕靠岸
所有漂泊的经纬
都向着一盏暖光收束、归零
春风启封陈酿
醉意斟满老院、老屋
灯火通明中守岁
看烟花绽放、凋零
等待零点钟声
口袋沉坠压岁祝福
还有，炉火文炖一夜星语与叮咛
契诺被岁月磨亮
相同祝福却带着新生方言
当新年黎明被唤醒
所有奔忙在此刻沉淀
一句“过年好”
为满地绯红碎屑镀上新的刻度
又一个三百六十五天
第一缕天光，撞响一场郑重重启
归 途
走进腊月门
我用炊烟拽住月亮
异乡喧哗之后的情愫
像被寒风吹乱的野草
楼宇缝隙浸染的思绪
是望穿星空夜不能寐的海潮
思念，疯长羽翼
看见一场迎春雪
迎候在山村老石街头
听不清负重而归的心跳
一声乳名
打湿爷娘急切的喊声
岁月无言
一条河流滋养永不枯竭的辞海
期盼，萦绕月影乡音
素颜心底
充盈踏雪而来的温暖与渴望
不敢说出果断自信
奢望曾无数次击痛脆弱的软肋
沿河岸已铺满奔跑的年味
牵手一份责任鼎诺
归期，成行与失约
承载乡愁苦涩与甜蜜
【作者简介】：孙明国，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作品刊发于《解放军报》《中国文艺家》《诗选刊》《诗歌月刊》《诗潮》等报刊，出版诗集《海潮》。
